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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毛泽东诗词对建立新中国的高亢咏唱
  【浏览字体:    发布时间: 2015-12-16 来源:
 

论毛泽东诗词对建立新中国的高亢咏唱

胡国强

 

“推翻历史三千载,自铸雄奇瑰丽词”。毛泽东在投身中国革命直到建立新中国的实践中,以其博大精深的思想,伟大质朴的领袖风度和感情炽热的诗人气质,熔铸出无比壮丽的诗篇,记录了中国社会主义新纪元诞生的历史。毛泽东诗词以革命“诗史”的姿态出现在中国现代诗苑中,他总是把诗人自己革命激情的抒发与建立新中国的历史脚步声谱录进他的诗篇的字里行间。他通过对中国革命先驱者们对救国救民道路的艰辛探索,对反对新旧军阀斗争和大革命运动的深切关注,对井冈山道路和长征壮举的热情赞颂,对抗日民族解放运动和人民解放战争的高亢咏唱,抒写了艰苦卓绝的中国新民主主义革命的战斗历程,从而艺术地记录了中国人民所走过的历史足迹,生动地反映了新民主主义革命阶段民族社会的时代风貌,展示了中国人民的崇高精神世界和共产主义的远大理想。从中既可以看到人民群众革命斗争的暴风骤雨,也可以感受到毛泽东这位革命领袖人物个人的澎湃心潮。

一、革命先驱者的战斗风貌

中国的新民主主义革命,是无产阶级领导的,人民大众的反帝反封建的革命,旨在推翻帝国主义的侵略势力和以蒋介石为代表的中国国民党反动派的统治,建立人民民主专政的新中国。这场斗争主要是以武装斗争的形式进行的,中国人民为此付出了惨重的牺牲。在这场斗争中,工农大众是革命的主力,革命的中坚。但在革命的开始阶段,知识分子却起了先锋的作用,他们是人民大众中首先觉悟的成分。知识分子是个很复杂的阶层,在革命曲折发展的过程中,“有人退伍,有人落荒,有人颓唐,有人叛变。”而一批具有共产主义思想的知识分子,却在残酷的斗争中锻炼得更加成熟,成为我国第一代优秀的无产阶级革命家。他们英勇地投身于群众的革命斗争,又用马克思主义的慧眼深入考察分析革命斗争中出现的问题,制定解决这些问题的路线、方针、政策和策略,指导革命的航船闯过激流,绕过暗礁,沿着革命的航道破浪前进。毛泽东创作于“五四”前后和大革命时期的《七古·送纵宇一郎东行》、《贺新郎·别友》、《沁园春·长沙》、《菩萨蛮·黄鹤楼》等诗词塑造了这样一批革命先驱者的光辉形象;透过那些绘影绘声的描画,我们可以熟悉地认出他们的身影:何叔衡、蔡和森、罗学瓒、杨开慧……而其中最杰出的代表,就是毛泽东自己。

《七古·送纵宇一郎东行》是毛泽东写作较早的一首古诗。虽然是一首送行诗,但却畅谈了宇宙、人生、形势,既富有哲理,又饱含激情,显示了青年毛泽东推翻旧中国,建立新中国的胸襟、抱负、豪气和自信。

《贺新郎·别友》也是毛泽东写作年代较早的一首词,这是一曲大革命时代革命知识青年战斗与爱情的颂歌。它写的是男女恋情,却不镂红刻翠;它奏响的是伉俪的心曲,抒写的却是革命的豪情。它有深情脉脉的絮语,却透露出时代风吼雷鸣的回响。从那“眼角眉梢都似恨,热泪欲零还住”的回肠荡气的离愁别苦的描绘中,我们看到了毛泽东和杨开慧这对爱侣和战友之间的深深依恋。从“挥手从兹去”和“要似昆仑崩绝壁,又恰像台风扫环宇。重比翼,和云翥”的风姿和向往,我们更看到了毛泽东肩负国家兴亡的历史重任而毅然踏上征途,奔走天涯的革命者的义无反顾的献身精神。

《沁园春·长沙》写的是秋景,是回忆。词的上片,描绘了一幅色彩斑斓、气象万千的湘江秋色图,寄寓了诗人对当时蓬勃发展的革命大好形势感奋昂扬的情怀;下片对“百侣曾游”的往事,进行了深情的追忆。但诗人要着重告诉我们的,不是桔子洲头这枫丹水碧、鸢飞鱼跃的清新瑰丽景色,不是从这一片霜天寒气之中领略出无限生机的高超的美学思想,也不只是要我们从那群意气风发的“同学少年”“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的气概,看到“五四”时代先进青年如火如荼地反帝反封建的战斗风貌。更重要的是,使我们从“怅寥廓,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的深沉有力诗句中,体会到毛泽东等革命先驱者时刻关注国家民族命运的高度责任心。

1927年春,大革命运动进入高潮时期。工人运动迅速发展,沉重地打击了帝国主义在中国的侵略势力。农民运动更是风起云涌,“其势如暴风骤雨,迅猛异常”,把几千年封建地主阶级的特权,打得落花流水。正当革命即将取得胜利的关头,蒋介石、汪精卫为代表的国民党反动派却公开叛变革命,对中国共产党人和广大革命群众进行大规模的屠杀。白色恐怖已在许多地方蔓延开来。“红旗卷起农奴戟,黑手高悬霸主鞭”,就是这场生死斗争的真实写照。这时统一战线即将破裂,大革命即将失败。在这严重的时刻,毛泽东登临黄鹤楼百感交集,写下了这首心潮澎湃的《菩萨蛮·黄鹤楼》。

古老的黄鹤楼,过去不知有多少人登临过,歌咏过。唐代诗人崔颢的《七律·黄鹤楼》一出,即已成为千古绝唱,连大诗人李白也咏叹道:“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颢题诗在上头。”然而毛泽东却挥动凌云健笔,别出机杼,创作了《菩萨蛮·黄鹤楼》。他从大江起,以大江结,为我们描绘了雄浑开阔、气象恢宏的另一种境界。“茫茫九派流中国,沉沉一线穿南北。”诗人犹如站在昆仑山巅俯视神州,从“茫茫九派”与“沉沉一线”的交叉点上,展示出视野辽阔的空间,勾勒出祖国山川的壮丽宏伟图景,造成尺幅千里的壮观。我们看到的不只是黄鹤楼头的山光水色,而是感到了整个国家民族的存在。“烟雨莽苍苍,龟蛇锁大江。”楼前云雾滃濛、烟波浩渺的这幅水墨画,表现了诗人对严峻的政治气候的敏锐的察觉,寄寓了他忧国忧民的沉重心情。“黄鹤知何去?剩有游人处,把酒酹滔滔,心潮逐浪高。”诗人览景抒怀,既不发思古之幽情,亦不动乡关的旅思,而是感到江山依旧,形势日非,怎能不叫人心绪翻腾,思潮澎湃,竟与滔滔江水逐浪争高呢?诗人革命的激情完全融入了眼前的景物,一口吐出了心中勃郁着的万丈虹霓。这里包含有对国民党反动派的谴责,有对陈独秀右倾机会主义者的愤慨,有对烈士的悼念,有对国家命运、革命前途的焦虑和忧思,而更重要的是寄托了毛泽东誓将中国革命进行到底的坚定信念和决心。

总起来看,这四首优美的词章,虽然有的写惜别,有的写忆昔,有的写登临,但都蕴含着丰富的革命内容,反映出从“五四”到大革命的时代特点,而更突出的是反映了毛泽东的早期革命活动。毛泽东为了国家民族的命运,革命的开展,毅然决然地辞别家乡故土,亲朋爱侣,而投身于革命的洪流。他为革命而奔走,积极组织工人运动、农民运动,向封建主义、帝国主义和国民党反动派展开了英勇的斗争。当革命处于严重的关头,他更是忧心如焚。从这里不仅使我们看到毛泽东的早期革命的战斗英姿,同时也看到了革命先驱者们为推翻旧中国、建立新中国的战斗风貌。

二、武装革命斗争的胜利凯歌

轰轰烈烈的大革命由于陈独秀的右倾机会主义路线和国民党反动派的残酷镇压而失败了,“但是,中国共产党和中国人民并没有被吓倒,被征服,被杀绝。他们从地下爬起来,揩干净身上的血迹,掩埋好同伴的尸首,他们又继续战斗了。” 1927年周恩来等领导的“八一”南昌起义,打响了向国民党反动派的第一枪。党在“八七”会议上批判了陈独秀右倾机会主义路线的错误,并总结了第一次国内革命战争失败的教训,于是决定开展土地革命和武装斗争。在九月里,毛泽东回到了湖南,亲自领导了具有伟大历史意义的秋收起义,建立了第一支工农红军,点燃了“工农武装割据”的星星之火,开辟了光辉的井冈山道路。从此,中国革命又蓬蓬勃勃地发展起来了。毛泽东创作于第二次国内革命战争时期的《西江月·秋收起义》、《清平乐·蒋桂战争》《采桑子·重阳》、《如梦令·元旦》、《减字木兰花·广昌路上》、《蝶恋花·从汀州向长沙》、《菩萨蛮·大柏地》、《清平乐·会昌》等是一组井冈山道路的胜利凯歌。这一组词,毛泽东多是“在马背上哼成的”,在军书旁舞、戎马纷驰之中,诗人纵辔挥鞭,红旗导于前,军旅随于后,杨柳依依,雨雪霏霏,山川万象,无不有情。当此之时。革命家的豪情与诗人的兴致,浑然而一。于是头上高山,马下黄花,前村弹洞,赣江风雪……皆来入诗。在诗人彩笔的点染下,开成了一丛丛永不凋谢的奇葩。

《清平乐·蒋桂战争》写的是红军利用军阀混战的有利条件,两次入闽,开辟闽西根据地,进行土地革命的胜利斗争,艺术地体现了“工农武装割据”的光辉思想。“红旗跃过汀江,直下龙岩上杭。收拾金瓯一片,分田分地真忙。”就是红军所到之处,发动群众,打土豪、分田地,深入开展土地革命运动的热烈场面的真实写照。红军进军的神速与军威,胜利的欢乐,革命的豪情,跃然纸上。192912月“古田会议”以后,根据毛泽东“争取江西”的决策,红军又兵分两路,不管“路隘林深苔滑”,在崇山峻岭崎岖小道中,隐蔽而迅速地穿过“宁化、清流、归化”,从闽西向江西挺进,“直指武夷山下”。发动群众,扩大赣南苏区,同时巧妙地以战略转移粉碎了敌人对闽西苏区的“三省会剿”。《如梦令·元旦》就是这场胜利进军的赞歌。

《减字木兰花·广昌路上》的写作时间,与《如梦令·元旦》紧相衔接,抒写红军为了实现“争取江西”,扩大“工农武装割据”的计划,翻越武夷山,于广昌会合后,冒雪进军,挺进吉安。《蝶恋花·从汀州向长沙》作于同年7月,写红军冒暑出征,转战赣南,回师闽西,开辟扩大根据地。不管冒雪进军也好,冒暑出征也好。尽管经历了千辛万苦,却并无一字涉及苦寒酷暑,像“风头如刀面如割”、“大军徒涉水如汤”之类,而是军容整肃,人欢马腾,勇往直前。《减字木兰花·广昌路上》把风雪、高山这些自然景物和大军、红旗的活动融合在一起,着意描写了雪里红旗的形象。虽然大雪漫天,却不是“风掣红旗冻不翻”,也不是“红旗半掩出辕门”,而是“风卷红旗过大关”。在那耸入云天的“头上高山”,在那“漫天皆白”的广阔天地中,猎猎红旗随风舒卷,运行如飞,像飓风一样“卷”过山上的大关。雪越大,却显出红旗之艳;山越险,越衬出红旗之高;风越猛,越画出红旗之威。人民军队雄纠纠气昂昂,锐不可挡的气势,刻划得淋漓尽致。下片开头,故作一问,逼出一答,诗意摇曳轻飏,有如回风舞雪:“此行何去?赣江风雪迷漫处。”不仅指明了进军的目标,更有一抹诗情画意,笼罩盘绕,与上片的“漫天皆白”遥相呼应,暗寓此次征途还有一番艰苦的斗争。接着下来,“命令昨颁,十万工农下吉安。”气势如排山倒海,轰雷掣电。如此一轻一重,极尽抑扬顿挫之致。此番出征,必赫其果,不言而明。

同为写出征,《减字木兰花·广昌路上》着重于写行军,《蝶恋花·从汀州向长沙》则侧重于歌唱战斗的胜利,歌唱革命洪流滚滚向前。诗人一开始就壮怀激烈,引吭高歌:“六月天兵征腐恶,万丈长缨要把鲲鹏缚。”上片极写我军之英勇无畏。下片,“百万工农齐踊跃,席卷江西直捣湘和鄂。国际悲歌歌一曲,狂飙为我从天落。”极写我军来势之猛,有如烈火狂飙,燃遍江西,横扫两湖。这两首词,形象地说明边界红旗不倒,而且越举越高,既有力地批判了“红旗到底打得多久”的右倾悲观论调,又使反对“工农武装割据”的“左”倾机会主义者相顾无颜。

《菩萨蛮·大柏地》写于1933年夏,诗人战地重游,追怀当年红军在大柏地伏击敌人的胜利情景,抚时感事,以亲切明丽的笔触,描绘了大柏地彩虹飞舞,关山苍翠的美好图象,热情地赞美用枪杆子开辟出来的根据地。词的下片,“当年鏖战急,弹洞前村壁。装点此关山,今朝更好看。”从当年激烈战斗留下的弹洞中,发掘出无限美好的诗情画意,这是对人民战争的热烈歌颂,又生动地体现了无产阶级崇高的美学观。《清平乐·会昌》是登高抒怀之作,“踏遍青山人未老,风景这边独好。”热情地赞美了中央革命根据地,和开辟根据地的红军将士坚强的革命意志与旺盛的战斗激情。“战士指看南粤,更加郁郁葱葱”,寄寓了变内线作战为外线作战,粉碎敌人“围剿”,保卫红色根据地的光辉思想。

在这组歌唱“工农武装割据”的组歌中,“战地黄花分外香”是其中的主旋律,也是其中的最强音。这首词作于1929年秋天,从重阳赏菊,即景咏怀,抒发无产阶级辩证难物主义的宇宙观和人生观的伟大思想,高度赞扬红色根据地和革命战争。重阳节时届深秋,在古代诗人的眼中,秋景是暗淡的,秋意是悲凉的,“悲落叶于劲秋,喜柔条于芳春”,而毛泽东不落俗套,却从革命实践所经历的独特的生活感受出发,从无产阶级的斗争哲学出发,从经过革命战争洗礼后空明爽朗、万里清霜的闽西根据地的美丽秋色出发,吸取了诗情,开辟出一条突破传统的崭新的艺术蹊径。写出了“一年一度秋风劲,不似春光。胜似春光,寥廓江天万里霜”的名句,情景交融,理在其中,想落天外,意共云飘。艺术上挺拔新颖,思想上哲理深刻。正因为诗人博大的政治襟怀,独特的美学观念,所以他对那些斗霜傲雪,在红军浴血战斗换来的土地上开放的菊花,分外喜爱。毛泽东爱菊,不是因为“此花开后更无花”,而是爱它那耐寒的顽强的性格,爱它那傲然挺立于炮火纷飞,如火如荼的“战地”上的英姿。“战地黄花分外香”,这是对菊花的赞赏,更是对根据地,对革命战争,对井冈山道路的由衷赞美。

“十年的红军战争史,就是一部反‘围剿’史。”根据地一创建,就遭到了敌人的“围剿”。根据地的军民与敌人斗勇又斗智,展开了激烈而又巧妙的斗争。《西江月·井冈山》、《渔家傲·反第一次大“围剿”》、《渔家傲·反第二次大“围剿”》就是这场战争史的艺术写照。

《西江月·井冈山》写的是年幼的红军保卫根据地的第一曲高亢的凯歌,它通过黄洋界保卫战的生动描写,绘出一幅人民战争的壮丽图景。它用夸张、对比、议论、反衬等手法,层层铺叙,环环紧扣,短短五十个字,从战场风光、战争动员、敌我对峙、双方激战,到敌人在“炮声隆”中偷偷溜跑,写得有声有色有气势。《西江月·井冈山》通过一个战役的具体描绘,形象地阐述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光辉思想,回答了“中国的红色政权为什么能够存在”这样一个原则性的问题。

《西江月·井冈山》反映的井冈山保卫战,是一个以少胜多,以弱胜强的战例,是井冈山根据地革命斗争的缩影。而在整个土地革命战争时期,就总的方面来说,我们对敌人的战斗,都是以少胜多,以弱胜强。所以,反映第二次国内革命战争时期“围剿”与反“围剿”斗争的《渔家傲·反第一次大“围剿”》和《渔家傲·反第二次大“围剿”》便与《西江月·井冈山》珠联璧合,互相映照。反动派总不甘心自己的失败,他们总想把革命扼死在摇篮里。从193012月开始,连续不断地向我中央根据地发动了反革命的大“围剿”。我根据地军民,运用毛泽东和朱德创立的“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十六字诀的军事原则,诱敌深入,集中兵力,各个击破,接连四次粉碎了敌人的反革命“围剿”。

《渔家傲·反第一次大“围剿”》写于1931年春,形象地反映了第一次反“围剿”首战龙岗大捷的情景,又预写了反第二次大“围剿”的准备。在这首词里,毛泽东活用古代的神话故事,为我们塑造了一位敢于斗争,敢于扭转乾坤的共工的英雄形象,通过对这位胜利英雄的赞美,热情地歌颂了根据地勇敢抗击敌人的军民。“唤起工农千百万,同心干,不周山下红旗乱。”这“红旗乱”的“乱”字,似乎可以看到在把敌人打得落荒而逃的时候,红军将士在追奔逐北中争先恐后的勇猛,又似乎看到在欢呼胜利时刀枪如林、红旗翻舞的盛况。诗人在这里以斩钉截铁的语言,预示着第二次反“围剿”的必然胜利,要扫清来自“天半”的滚滚“风烟”,叫天宇澄明,大地重光。毛泽东在谈到反第二次大“围剿”时,曾经这样说:“十五天中(1931516日至30日)走七百里,打五个仗,缴枪二万余,痛快淋漓地打破了‘围剿’。”

《渔家傲·反第二次大“围剿”》就是这场胜利战争的艺术展现。“白云山头云欲立,白云山下呼声急,枯木朽株齐努力。枪林逼,飞将军自重霄入。”白云山头,万云怒立;白云山下,人喊马嘶,我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犹如从天而降,猛袭狂敌,杀得敌人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狼狈奔逃。一连串的急促入声韵,更显得声势咄咄逼人,势不可当。“七百里驱十五日”,“横扫千军如卷席”,对整个战役作了精采的概括。敌人采取弧形的“步步为营”的合围,我军却突破合围,长驱直进,报之以线的“横扫”。一个“驱”字,把我军攻势凌厉,纵横扫荡,所向披靡的雄姿写得活灵活现。在这两句诗的中间,诗人忙里偷闲,插入了一句“赣水苍茫闽山碧”。于杀气腾空的战斗描写中,夹入清丽俊逸的写景抒情,使得行文跌宕生姿,既壮且媚,与开头“白云山头云欲立”的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相映照,更显得摇曳多姿。于山光水色的描写中,既点明了“七百里驱十五日”经行征程,又从这似乎是闲情逸致的抒写中,使人领略到这次战役的指挥者——诗人指挥若定,稳操胜券的从容自若的领袖风度。“有人泣,为营步步嗟何及”,是以对蒋介石讽刺嘲弄作结,反衬出我军的凛然不可侵犯,英勇无敌。蒋介石以卵击石,焉能不败?

三、万里长征的光辉纪录

革命的道路不是笔直的,在克服了陈独秀、李立三的机会主义路线之后,从1931年起,又出现了王明“左”倾机会主义路线的统治,使革命遭受严重损失,中央红军受到了严重的挫折,未能打破敌人的第五次“围剿”,被迫进行战略转移,于193410月,开始了震惊世界的二万五千里长征。遵义会议结束了王明路线的统治,确立了毛泽东在全党全军的领导地位,把党的路线转到了马克思列宁主义的轨道。毛泽东领导红军冲破敌人的围追堵截,经历千辛万苦,终于胜利地到达陕北,挽救了党,挽救了红军,挽救了中国革命。毛泽东创作于1934年至1935年的《十六字令三首》、《忆秦娥·娄山关》、《七律·长征》、《清平乐·六盘山》、《六言诗·给彭德怀同志》等诗词便是这一伟大胜利的光辉纪录。在我国古代优秀的诗人中,征战行旅之佳作是不少的,或感乱伤离,或称颂功业,或描写将士的英勇,或诉说边塞的愁苦,读来令人情动。但像毛泽东诗词这样叫人热血沸腾,不能自已的,却不多见。在毛泽东的长征诗词中,奔涌着一股巨大的力量,使你于感动奋发之中,似乎也不知不觉地被卷进了那滚滚向前的红色铁流,投身到他们的行列中去了。

《忆秦娥·娄山关》写的是19352月,红军回师遵义,攻占娄山关。它以“西风”、“雁叫”、“霜晨”、“残月”、“马蹄声碎,喇叭声咽”、“苍山如海,残阳如血”等感情色彩浓郁的景物和渲染烘托的手法,慷慨高歌,形象地描写了红军英勇血战的壮烈,艺术地总结了长征初期的惨痛教训,反映了遵义会议对中国革命的重大意义。并以铮铮作响的语言,天风海涛的气势,表述了红军百折不挠,勇往直前的决心:“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遵义会议以后,毛泽东从当时的政治形势出发,确定了红军北上抗日的战略方向,一路上斩关夺隘,以“不到长城非好汉”的英雄气概,千回百折,前仆后继,战胜了天上每日几十架飞机的侦察轰炸,地下几十万大军的围追堵截,党内、军内的错误思想和路上遇着的说不尽的艰难险阻,终于胜利完成了长征任务。

《七律·长征》对这一震惊世界、彪炳千秋的伟大历史事件,作了十分生动的描绘。它以艺术的语言,向全世界宣告“红军是英雄好汉”。这些英雄好汉,既不是拔山扛鼎的血气鲁夫,也不是只有一股热情的勇敢青年,而是具有高度觉悟、智勇双全的英雄。所以,他们“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在红军眼里,横空入云的五岭,只不过是举足可迈的鳞鳞细浪,而横出天外的乌蒙山脉,也不过是滚动着的小小泥丸罢了。通过这一视觉形象的调度,有力地烘托了红军履险如夷的神勇威武。金沙江,云崖矗天,惊涛拍岸,奔泻千里;大渡河,壁立千仞,铁索高悬,寒气森森。多么令人毛骨悚然的险川恶水,然而这更显得红军的大智大勇,可钦可佩。“金沙水拍云崖暖,大渡桥横铁索寒”。一“暖”一“寒”,境界全出,传神地表现了红军巧渡金沙江的热烈气氛和胜利喜悦,映衬出飞夺泸定桥血火刀光的激战和革命豪情。尾联“更喜岷山千里雪,三军过后尽开颜”,有声有色,生动地表现了红军踏平困难而来,又迎着困难而进的革命乐观主义的精神。回应首联,把“不怕”的意蕴,更推进一步,而“只等闲”的精神境界,也更加升华了。

在连章体《十六字令三首》里,红军的高大形象得到了更加有力的表现。《十六字令》是词中篇幅最短的小令,因为不易铺排展开,回旋起跃,向来多用以抒写纤细风情,或写个人际遇,但在毛泽东手里,却同长调一样,舒卷风云,熔铸天地,而且是黄钟大吕,铁板铜琶,慷慨激昂,虎啸龙吟,令人叹为观止。诗人化用民谣,把红军长征所路过的山,写得突兀峥嵘,险峻奇拔,高得离天只有“三尺三”,惟有唐代大诗人李白《蜀道难》里那些“连峰去天不盈尺”的高山,方能相比。但在李白的诗里,登山的人觉得要登这样的山,“难于上青天”以致于“使人听此凋朱颜”。而红军将士呢,当他们被“人过要低头,马过要下鞍”的高山挡住的时候,却毫不迟疑,一鼓作气,扬鞭催马,腾跃而过。高山的峭拔,固然历历在目,把高山踩在脚下,人既未低头,马亦未下鞍的红军的雄姿和他们的凌云壮志,更加令人景仰惊叹。

在第二首里,诗人抓住了山的重峦叠嶂,起伏连绵的情状,采用“传神”的手法,化静为动,以奇异的想象,把它们写得神采飞扬,器宇非凡,既像是“倒海翻江卷巨澜”,又像是“奔腾急,万马战犹酣”。使人想到了红军在长征路上的驰骋奔突,愈战愈勇,越战越强,犹如狂涛滚滚,倒海翻江,向敌人猛扑过去。

“离天三尺三”,这样的山本来就够高了。而在第三首里,那山还要高,高得来刺破青天,而“锷未残”。在这里,山已不止是山,而是一把锋利的神剑,不仅刺破了青天,而且还支撑住快要倒塌的天。“天欲堕,赖以拄其间。”这那里是在写剑、写山,这不是分明说红军是挽救中华民族危亡的坚忍不拔、顶天立地的擎天柱吗!“物色之动,心亦摇焉”。自然景物是可以影响人的思想感情的,长征路上那些高峻奇险,与红军的命运密切相联的大山,更容易触动人们的心弦。但人的思想感情,也可以使自然景物变换着姿态和色彩,使之与人的想象完全融合,而成为表达人的思想感情的富有生命的艺术形象。毛泽东把长征路上的群山写得如此壮美多姿,巍峨峥蝾,固然是寄托了他那伟大的襟抱和革命的豪情,但更为重要的是为我们塑造了昂首天外,可敬可佩的红军英雄形象。

《六言诗·给彭德怀同志》以豪迈欢快的笔触,描绘了彭德怀指挥的红军陕甘支队击溃敌“马家军”的英勇战斗情景,刻划了红军不畏艰险,勇敢善战的气势与威力,表达了诗人对彭德怀的倚重与深厚的战斗友情。此诗字里行间跳动着胜利凯歌的欢快的音符,更跳动着统帅毛泽东那一颗“爱将”之心。

这些描写几十年前战争生活的英雄史诗,并没有因为历史的进程已跨进新的发展时期而使人感到遥远。相反,他们所显示出来的思想光芒和艺术魅力,却叫人感到倍加亲切。从这一组长征诗词中,我们看到了昨天,也看到了今天,还可以驾驭着诗意的翅膀,看到壮丽的明天。那些在战火硝烟中出没的红军将士们,他们无比坚强的革命毅力,他们在国家危亡的时刻表现出来的视死如归的崇高品质,为共产主义理想英勇献身的伟大精神,不是正向今天我们为实现“中国梦”而行进在新长征路途上的人们发出新的召唤吗!

四、抗日民族解放运动的颂歌

“长征一完结,新的局面就开始。”193510月,中央红军胜利到达陕北根据地。这时,日本侵略者已向华北进攻,中华民族存亡到了紧急关头,中国共产党高举民族解放的旗帜,领导全国人民开展大规模的救亡斗争。抗日战争时期,毛泽东的主要精力在指挥抗日战争和创作一系列的理论著作上,所以创作的诗词不多,仅有《沁园春·雪》、《临江仙·给丁玲同志》、《五律·挽戴安澜将军》三首。

19361月,毛泽东亲率红军以“中国人民红军抗日先锋军”的名义东征,渡过黄河,开赴抗日前线。在东征途中,他写下了《沁园春·雪》这首壮丽词章。此词咏物抒情,论史言志,把象征古老中华民族的万里长城和黄河纵横入画,描写了“北国风光”的壮丽奇观,描绘了祖国河山“如此多娇”的美好形象,激发了人们对锦绣河山的无比热爱和对日本侵略者的同仇敌忾。诗人通过对两千多年封建主义的一个反动侧面的批判,颂扬了今朝的“风流人物”——无产阶级,只有他们才是当代的英雄,才是祖国大好河山的真正主人。只有在无产阶级及其政党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才能打败日本侵略者及其走狗,迎来“分外妖娆”的新天地。

《临江仙·给丁玲同志》是一首寄赠词,诗人以明快的笔调,娓娓道出了共产党人之间的珍贵的同志之情,表现了诗人对丁玲的欢迎、重视、信任和赞扬,这种态度和情感不仅是对丁玲这位女作家,而是体现了诗人对所有投身革命的知识分子的态度和情感。此词塑造了一个飒爽英姿,文武双全的革命女战士的光辉形象。  

《五律·挽戴安澜将军》是一首悼诗,该诗深切地哀悼了在缅甸前线抗击日寇而壮烈牺牲的国民党将军戴安澜,表现了在中华民族危亡的关头国共两党第二次合作抗日的行动,具有重大影响和深远意义。

五、人民解放战争胜利的高亢咏唱

抗日战争胜利后,蒋介石撕毁了国共两党签署的“双十协定”,悍然发动全面内战。中国人民解放军奋起还击,接连粉碎其“全面进攻”、“重点进攻”、“全面防御”和“重点防御”,又以排山倒海之势,连续取得了辽沈、淮海、平津三大战役的伟大胜利,消灭了敌人的主力。1949420日,国民党政府最后拒绝签订和平协定的第二天,毛泽东主席和朱德总司令发布了“向全国进军的命令”,命令中国人民解放军奋勇前进,坚决、彻底、干净、全部地歼灭中国境内一切敢于抵抗的国民党反动派军队,解放全中国。人民解放军立即兵分三路,横渡长江。423日,一举解放南京,国民党政府彻底瓦解。《五律·张冠道中》、《五律·喜闻捷报》和《七律·人民解放军占领南京》是毛泽东创作于解放战争时期的三首诗篇。《五律·张冠道中》写于国民党反动派军队1947年“重点进攻”陕北延安之时,此诗描写了毛泽东艰苦卓绝的转战陕北的战斗生活。从某种意义上说此诗亦可视为人民解放军当年艰苦转战生活的纪实。19478月,西北野战军在陕北取得沙家店战役胜利,9月又相继取得青化砭、羊马河、蟠龙镇战役大捷。捷报传来,毛泽东高兴地写下这首《五律·喜闻捷报》。此诗既反映了毛泽东闻西北野战军三战大捷喜不自禁之情,又反映了在中秋佳节之际思乡思亲之情。

《七律·人民解放军占领南京》创作于19499月,既是人民解放军渡江战役的胜利颂歌,又是整个人民解放战争的伟大史诗。全诗起于描画,继以议论,结以赞叹,一气相生,联翩而下,旋转自如。首联“钟山风雨起苍黄,百万雄师过大江。”既写出了我军来势之猛,进军之速,犹如急风骤雨,摧枯拉朽,矛头所向,蒋家王朝张皇失措,狼奔豕突,如鸟兽散,表达了中国人民对胜利来得这样迅速而感到的振奋与欢快;又形象地再现了我军在西起江西九江,东至江苏江阴千余里的江面上,千帆竞发,万炮飞吼,以“挟泰山以超北海”的气势,直取对岸的锐不可挡的战斗场面。“百万雄师”的攻势是如此迅猛,以至国民党苦心经营多时,70万人把守的所谓“固若金汤”的“千里江防”,经不起我军铁拳一击,顷刻土崩瓦解。颔联“虎踞龙盘今胜昔,天翻地覆慨而慷”,承接首联而予以大幅度的展开,既说山川,又议人事,动静相映、时空兼容,概括了解放南京,普天同庆,四海欢腾的盛况豪情。南京解放,不仅标志着蒋家王朝的垮台,旧中国旧时代的结束,还标志着中国人民冲破了帝国主义的东方战线,世界革命开始了一个新的局面。历史悠久的金陵,经过革命战火的洗礼,再不是“山川形胜,已非畴昔”,而是真正显现了其“虎踞龙盘”的雄姿。钟山增色,秦淮生辉。岂止“金陵”而己,整个禹域赤县,莫不如是。鬼蜮翦灭,日月重光,此时此刻,怎能不欢呼高歌?颈联“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诗人在前半首的描画与记叙之后,出用议论,仿佛异峰突起,蹊径另开,将原有的境界引伸到更深更远的去处。这是全诗的主旨,是“将革命进行到底”这一光辉思想的艺术表达。敌人已成了“穷寇”,这是渡江大捷后战场上出现的新形势。在这种情况下,是将革命进行到底,还是就此止步,半途而废?诗人看透了阶级敌人的蛇蝎本性,以项羽为表“仁者之度”,在鸿门宴上放走刘邦,让其坐大,终遭反噬的历史教训,告诫人们,决不能怜惜像蛇一样的恶人,必须乘胜追击,彻底消灭。尾联“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诗人点化古诗,翻入新意,一唱三叹,以辩证法设喻,从自然规律立论,将马克思列宁主义的哲学原理作了艺术的阐发,揭示了人民解放战争的胜利,蒋家王朝覆灭的必然性,展现了“旧中国必然要变成为新中国”的革命前途,把“将革命进行到底”的思想,提到了普遍真理的高度。

在“百万雄师过大江”的胜利形势的鼓舞下,在“宜将剩勇追穷寇”的彻底革命的思想教育下,中国人民在胜利占领南京之后,一鼓作气,猛追残敌,把蒋介石赶出了大陆,建立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灾难深重的古老的中国,从此“换了人间”

毛泽东这些洋溢着革命豪情的诗词同他的理论著作一样,是锐利的思想武器,是响亮的战斗号角,也是中国新民主主义革命取得胜利建立新中国的艺术缩影。它生动地描绘了中国新民主主义革命各个历史阶段重大的斗争,形象地再现了中国人民革命在斗争中龙腾虎跃的画面,正确评价了中国历史的重大事件和历史人物的千秋功罪。这些诗词,思想内容博大精深,艺术形式丰富多彩,是诗、是画、是乐章。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实现我们确立的奋斗目标,我们既要有‘乱云飞渡仍从容’的战略定力,又要有‘不到长城非好汉’的进取精神。全党全国各族人民更加紧密地团结起来,勿忘昨天的苦难辉煌,无愧今天的使命担当,不负明天的伟大梦想,下定决心,排除万难,在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伟大道路上,为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前进”!今天,在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中国梦的征程中再次吟诵这些诗篇,必将会给我们以极大的鼓舞和无穷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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